偶遇

说摄影是记录,恐怕不会有太多人反对。但于我个人的理解而言,这个记录并不是指对一个现实画面的定格,而更多地是指对自己的定格。在这个意义上,似乎绘画音乐无不如此。也许这也是摄影能被接受成为艺术的一个门类的原因之一吧。

不知道各位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当你拿起相机,无论题材是风光人文还是肖像,时常会有那么一刻的画面让你心生涟漪,想要倾尽你的全力去捕捉下它。那一刻的画面,似乎触碰到了你的灵魂,不但是因为美,更多的是因为熟悉,不在你过往的记忆里,就在你曾经的梦境里。而无论它在哪里,它都是你的,独一无二的。

题材的不同只是给了你不同的时间去记录这个画面,因为对于每一种题材它的记录要求也不尽相同,而最终这张画面的目的就是去忠实地反应这种熟悉,并且通过这个画面将对于自己过往的记录分享给这张照片的读者。摄影器材也好,摄影技术也好,它们的作用只是为了帮助你能够更及时更完美地完成这一次记录。我想这也是众多摄影爱好者津津乐道于谈论摄影器材和探求摄影秘籍的最合理的原因了吧。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对于灵魂画面的记录也往往如此。且不说在人文或是肖像拍摄时的动人瞬间稍纵即逝,即便是在风光摄影中,那一瞬间的惊艳往往会迅速归于平淡,在焦段和构图的纠结之下,在画面细节取舍之间,你往往已经错失了与这段过往的共鸣。这是一场在汹涌人潮中的偶遇,也许你还来不及伸出手,它已消失在了茫茫远方。

如果你真的热爱摄影,也害怕总在失去这些偶遇,那么请随时带上你趁手的相机,提高你的技艺,珍惜每一个擦肩而过。

年末杂记

每到年底,各种聚会活动就很频繁,在摄影圈亦是如此。虽说这几年深居简出的时候居多,但在这个时候也总避免不了要出去参加两次活动。可能是随着这些年国内生活条件的提升和关于摄影辩思的不断成熟,思想或流派上的多样性逐渐体现出来了。在我个人眼里,这的确是件好事,比之前几年为商业,或为摄影奖项所引导的几条主流而言,摄影者可以更多地为了自己的思考而去实践去创作。以自己为出发点的摄影会比为了别人而拍摄多许多活力和闪光点。

这种聚会的一大好处是可以亲耳听听别人的想法。经常能在网络上看到很多相熟的朋友们发的一辑又一辑新作品,因为都是在摄影上浸淫多年的老司机了,所以其中不乏精彩作品。但就像一张唱片需要一首主打歌一样,一辑作品也往往会有一两张主打的片子,但往往从一个读者的角度很难理解为什么作者会选这一张照片作为主打。这背后往往会有作者自己的思考和理解。虽然对于自己来说未必是适用的,但往往能拓宽自己的思维。

另一大好处可能是去听听别人对你的作品的评价。当然在这种场合想听到别人对你作品的批评恐怕是很困难的,但着并不妨碍你接收到别人对你作品的理解,哪怕是那些称赞你的点。从中你可以知道自己想在画面中传递给读者的信息是否都能被读者说接收到。当然,既然摄影是很私人的东西,那么也不必说别人接收不到就是画面表达有问题,只是作为一种参考而已。

这些年,各种新设备新技术层出不穷,也给摄影带来了很多新玩法。稳定设备,跟踪设备,天上水里的拓展等等,衍生出了很多新的摄影技术和表现手法。通过此类聚会的交流也能碰撞出很多创新的火花,丰富来年的拍摄技法。

摄影,也便在这一年一年的交叉中,坚持着自己,拓展着自己,反思着自己。纠结并快乐地一路拍下去。。。

 

我和完颜萍

前几日金庸老先生驾鹤西去了,同时也带走了属于我们的一个时代。在电子产品中成长起来的一代已经渐渐取代了我们这些在收音机和小说书中长大的老小孩了。而在感伤之余,重新翻了翻金老的那些经典。

不经意间,《神雕》中杨过亲吻完颜萍的眼睛那段触动了我,似乎是在启发我对于摄影动机的思考。完颜萍的眼睛真的很像小龙女的眼睛么?到底是神似还是形似?或许只是在经历了各自的不如意之后那种眼神中流露出的相似罢了。这么说来,杨过这一吻的对象也许不重要,只是率性地表达了自己内心的一种思念罢了。

摄影何尝不是如此?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再加上按下快门前那两秒的思考和操作,何尝不是为了追寻自己心底的某些记忆。而眼前的画面确如那恰好出现的完颜萍,唤醒了过往并产生了那种清晰却遥不可及的时空交错。也许,能够打动自己的,正是触及自己内心的这种情绪吧。于是,我遇见了我的一个又一个完颜萍,而在这些个完颜萍却用一张又一张相机记录下的相片构建起一个日趋完整的,永远活在自己内心世界里的小龙女。

那小龙女呢?是否就是过往的记忆呢?也许这就要看我们如何定义自己的记忆了。记忆,听上去像是对真实的过往的再现,但如果你去回忆你的儿时,你确信你脑海中的景象是你当年双眼所见的记忆吗?也许更多的是根据一些相片,根据一些父母家人的描述所重构出来的吧。其实不单单是儿时的记忆,脑子里的很多画面其实是源于现实且由自己的阅历和认知所提炼而来的,是每一个个体对他的世界的理解,对过往的留恋,对未来的期许。

每一张照片,说情绪也好,说表达也罢,也许只是想说出自己心中的话,所区别的只是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去把此刻的内心描绘地足够生动足够有感而足够去打动自己。

也许我从未有过小龙女,现实存在的只是我和我的完颜萍。

位置

我为什么会拍下一张照片?是少女婀娜的身姿打动了我,是神奇的光影轮廓打动了我,还是母子间亲昵的互动打动了我?我为何出现在那个现场?我是捧着相机在期待着美好的发生,还是那一个个打动或吸引我的瞬间让我情不自禁地举起相机?如果是前者,那我为何会在彼时彼地去期待一种发生?如果是后者,我的记录已经在瞬间之后,我是否又将一个不同时刻的画面情绪赋予到展现在读者眼前的画面中?

我一直都觉得每一张照片都非常神奇,它是一个时空的交汇点,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想来这就是摄影最让我着迷的地方。所以,我为何会在那一刻出现在那里而按下这张照片,也许这是对这张照片最好的一个诠释。

你也许会说:“今天天很好,云彩也很漂亮,所以我想去山上守个日落。”是的,但是未必是每个好天气你都会有这个去山上守日落的想法。也许你今天工作不忙,也许你有一个摄影朋友约你同行,再不济,你有一个摄影的约稿需要去完成,或者,干脆你就是想有一张可以炫耀的“大片”。总之你去了,带着某一种特定的心情和期待去了。而到了山上,你到底等来了一幅什么样的场景?这个场景给你带来了喜悦还是失望?也许这些也都记录在了你按下的快门里。

风景如此,人物的肖像也是如此。因为虽然你拍的是别人,但是你为何会选择去拍,在什么样的一种环境里拍,和被摄者之间的互动如何,这些都多多少少地决定了在你镜头下的人物会呈现出如何一种状态。虽然照片最后只会记录那一个瞬间,但作为摄影人往往在回顾自己拍的照片时,会清晰地体会到拍摄时自己的一个状态,甚至于是之前的一个个画面。而到快门按下的这一刻,却是一个真正的终结。

构图、视角、明暗等等,这些最终构成画面的因素,在按下快门之前一直是随着彼时的状态所变化着的。那些打动或吸引我的元素,也一直在激荡着我,影响着我对于画面的决策,也是它们最终促使我去按下那一下快门。而之后,也许它们还在影响着我,以至于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快门。而往往,我在回顾这些照片的时候会发现它们明显的不同,这些不同绝不是不同摄影技巧的尝试,而是以不同的倾向在记录我心中对于这些元素的理解。或者,我们可以说得更直白一些,这些相片就是在记录彼时彼地的我。

过去的一年多,经常频繁造访国内的某些城市,有时候回顾当时记录下的这些照片,虽然未必能想起该次出差到底做了什么,但往往能从这次的照片中看出繁忙与否,看出心情到底是积极的还是低落的。也许,这也是内心里按下这张照片的目的吧。

照片是神奇的,它触发于眼前的画面,却又包含了摄影者在出生之后到现在所有生活的印记。而在你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被完整地打包。如果再考虑后期的话,它又会在每一次后期的时候重新打包进你新的经历,虽然也许并不会有按快门那一刻那么大的权重。一张照片,是一个摄影者和一个特定空间时间位置的交集,而这个空间和时间同时也是这个摄影者的一个附属,而这个画面本身的内容而又是这个画面中主体的空间和时间的附属。它们恰恰在这里相遇,将彼此共同的情感进行了传递、加工和记录。

一张照片是作者的一段历史,它的优劣也许之有作者自己说得清。而至于它是否能打动读者,更多地还是看它究竟承载了多少人欲望或情感的共性。

未完成

过去的两年多时间经常在思考照片画面元素对最终情绪表达的影响,包括之前在无忌的一系列主题文章以及这边的几篇随笔。今年拿起相机的时间不多,偶尔得闲就翻看一下别人的片子,看得多了渐渐地就冒出了这样一种问题:每一处元素都满足这种表达的照片是不是就一定是完美的么?

色彩、光影、节奏都能和情绪表达保持一致的照片无疑是一张完成度很高的照片。这类照片很多时候只要看半张,然后闭起眼睛就能猜到另半张是什么样子的。虽然说悲戚、欢欣等等情绪都在画面中演绎地很完美,但是近来总是隐隐地觉得这样的照片缺点什么。不自觉地,在一些论坛上,也对此类照片提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这些看法大致可以总结为以下三类考量:

第一,完成度太高的照片从照片的角度达到了“热寂”,尽管画面的内容可能很生动,但似乎没有进一步演进的方向,从一个摄者的角度来说似乎这张照片已经“死”了。而一张“死”了的照片似乎对于目前的我来说缺乏那么些吸引力。

第二,完成度太高会在一定程度上磨灭一些个性的东西,而对摄影师来说,个性的标签是必不可少的。一点点自我,一点点倾向,照片不仅仅是对于一个画面的最好表达,同时也要在表达中体现出摄影师的思考。

第三,反对摄影的条条框框不仅仅是在那些机械的参数和构图原则上,情绪的表达似乎也不能用标准去衡量,标准化应该留给机械和计算机去完成,摄影师的创造在于打破标准。如果不是这样,AI相机早晚可以驱逐所有的优秀摄影师。

这些想法,对于今天的我来说还不是很确切,这也是我在上文中用了那么多“似乎”的原因。最近也经常将这种想法放在自己拍摄的实践中,随心所欲一些,更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一些,让自己的照片多一些生气,多一些自己的味道。

也许因为“未完成”,所以才有生命力。

P.S. 这里否定的并非是之前关于画面情绪表达的思考,而是对臻于表达的一种反思。个人并不希望这篇小文把一些摄影的朋友带向一种“无为”,而是希望朋友们在思考表达之外亦可以多一些个性的思考。所以,如果你觉得这篇小文有点不知所云,那么还是继续先去完成自己的画面情绪构造吧。

旅拍

年前的一次深圳出差,把自己随身最常用的富士微单和两支镜头留给了一个同样喜好的同事。之后各种原因,相机竟至今一直没有取回。虽然今年上半年也拿到了两台不同品牌的新相机,但似乎没有找到富士的那种熟悉的街拍感觉,所以出片寥寥。直到最近孩子放暑假了,有了出去旅行的机会,才重新想到拾起相机。

早些年出门旅行,总是会背上一个大大的相机包,一两台单反加上四五个镜头,再随身带一个微单,至于三脚架滤镜快门线什么的更是一样不落。记得五六年前痴迷于拍慢门风光的那阵子,单单ND就要带上三四块不同Stop规格的。渐渐地,开始越来越轻装,到去年暑假精简到一个微单两个小巧的定焦。

而今年,在偷懒了整整一个上半年之后,想好好利用这次旅行拍拍片放松一下自己,同时也让在干燥箱里寂寞了很久的单反出来透透气。加上孩子也嚷嚷着要带自己的相机出来拍照,所以一共带了大大小小三个系统。孩子的宾得k70+18-135旅行套机,我自己的尼康D810加上58和105两支定焦,以及随身的富士X100F定焦DC。虽说是三个系统,但整体来说并不沉重,一个20升左右的相机包妥妥地都能收纳。而今天我要谈的就是这样三套系统在旅行拍摄和最终输出给我的感受。

我之前多次谈及相机的侵略性对于街拍的影响,但在旅行拍摄中,这点似乎并不明显,也许是因为旅游城市早已习惯暴露于各种镜头之下。所以X100F在旅行中最大的优势似乎只存在于便携和可以快速记录。因为手头的D810高感以及在弱光下的对焦不占优势,以及宾得旅行套机镜头最大光圈偏小,所以X100F还在此次旅行中承担了夜拍的任务。

如果谈最终看到的画质,虽然同为APSC尺寸的传感器,但因为镜头素质的劣势,K70套机的最终输出无疑是最差的。但在拍摄过程中,这套系统却是最让人喜欢的。热带的阳光并没有对小光圈和宾得略许落后的对焦系统产生任何挑战,但对于各种题材的兼容性,方便在旅游中随时记录。所以但凡是在白天需要离开酒店出去走走的时候我都更愿意带上这个系统。从结果来看,虽然在画质上不完美,但的确是最大程度上记录到了。此时想起,如果那种便携的变焦大底DC在手里是不是会更适用,比如索尼的RX10IV,比如再小一号的RX100V,或者松下佳能的同类产品。也许也都是不错的替代品。

D810配上两支现象级定焦无疑能带来最佳的效果和最令人赞叹的输出,带这两支定焦出门的目的本来也是想为家人做一些旅行的记录。但这同时也限制了拍摄的内容。所以此次行程中几乎没有把它们带出过酒店。给K70带来优势的,其实是它的这个大变焦镜头。而全幅的大变焦镜头,比如尼康的28-300其实也并不笨重多少。就像刚才提到的,在旅行拍摄中似乎这点大小和分量的区别也并不带来多少负面的影响。考虑到画质,似乎这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旅行也覆盖了多种不同的类型,在青藏高原转山和在马尔代夫浮潜对于拍摄器材的需求也肯定有着巨大的差异。单单要以我这次简单的家庭旅行来讨论旅拍的器材需求还是远远不够的,而每一个摄影人对不同的器材的感受和喜好倾向也是千差万别的,用一种好心态,记录好自己的旅途才是真实的。

城市的味道

从小长到大,一直没有机会去首都北京,所以北京给我的印象就停留在了林语堂、老舍的笔下。从来没有去过湘西,所以沈从文的《边城》就是我脑海中的湘西。童年,有很长一段时光在杭州度过,所以,即便之后常来常往,只有童年记忆中的杭州才是我内心中最真实的杭州。

自从前年开始为了生活常常往来于国内的各大城市之间,便努力地试图用相机把这些城市最有特点的一面给记录下来,不论是城市的特征面貌还是生活的习惯。就拿北京这座城市来说吧,抛开长城、故宫、北海白塔这些地标建筑,如何通过一个普通的没有标识的画面让人一眼就感受出这是北京。换句话说,就是如何通过一张张照片来传递出一座座城市特有的味道。

也许这远非是一个有意义的摄影命题,然而,当你在寻求如何通过一个画面去传递你的表达的时候,这至少是一个不错的练习。对于我这样一个摄影爱好者来说,既然有机会一次次踏上这些城市的土地,选择这样一个练习便是理所当然的了。

继续拿北京这座城市为例,我首先想到的是这座城市作为都城的历史,而在中国的历史上众多名都中,只有北京多次融入了北方民族的元素,显得与其他城市迥然不同了。而这不同,表现在色彩上,最鲜明的可能就是那红灰组成的色调。而这个色彩如果太过于艳丽,在我心中则会消损历史留下的那层朦胧。而要是这个色彩太过于平淡,则会失去从历史中延续而来的生命。对我这样一个外乡人而言,北京是一座能够触碰得到,却又似乎永远无法触碰到底的城市,我希望这是我在相片中能够表达出来的。

而单单有这些色彩未必能构成心目中北京的味道,光线是决定色彩如何表现的关键因素,而光线下那些树枝的在红墙上的投影本身似乎也在讲述着各种故事。所以,在什么天气、什么季节、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方都对画面情绪形成了莫大的影响。我偏爱北京冬日里的晴天,光秃秃的树木似乎能营造出更有气氛的阴影。而冬日里偏低的阳光,能带来富有层次却不那么炽热的影调和层次,柔柔的,仿佛一闭眼就能在胡同里睡去,遭遇这条胡同的前生今世。

老舍是地道的满族人,生在北京死在北京。所以他可以说:“那里的人、事、风景、味道和卖酸梅汤、杏仁茶的声音我全熟悉。一闭眼,我的北平就完整的像一幅色彩鲜明的图画浮立在我的心中。” 而我的北京印象则源于在江南烟雨中翻看的《骆驼祥子》《京华烟云》们,没有了那些鲜活的声音,我的北京印象更像一部默片。而用一张照片去还原一部默片似乎要比还原那些鲜活的生活容易许多。要知道,如果要在红墙青瓦间,去找寻那些老北京的生活场景,并将它们融合进整张片子的色彩和情绪中去,那将是一个更大的难题。

拍得久了,单单去匹配一个城市的印象,未免会让画面趋于单调。于是乎,总想着在这些印象之上去提炼一座城市的性格。而后用这座城市的性格去扩展更广泛的画面。北京那种略带沉闷的刚毅,杭州那种人文气息的闲适,成都那种含着诗意的随和,南京那种阴郁的惆怅似乎都成了我照片中的表达倾向,无论在前期对光线的利用和取景,还是后期的色调处理。或许这些就是我在照片中想表达的城市的味道吧。

那么上海又是什么味道呢?我真的说不上来,长期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渐渐被太多的细节所包围,变得麻木了起来。

摆拍

最近这两三年拍的照片多为扫街片,也大都是在走动中抓拍,所以很少去思考所谓抓拍和摆拍的区别。对于我来说,偶尔拍些静物或者人像可以算作摆拍的范畴,而更多的时候考虑的都是如何在行走中抓到能够打动我自己的画面。一直能在各类摄影论坛里看到对所谓的“中国式摄影”的抨击,杨家溪的耕牛、漓江的渔鹰、三峡的裸体纤夫、小东江的撒网,这些场景似乎都成为了中国式人文摄影的横店,而这些场景的作品也曾在海外屡屡获奖,更激起了一潮潮后浪开拓出更多的典型中国式人文场景。然而,这些场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似乎都和我没有任何交集。

不曾想到,在2017年即将结束的时候,居然有缘去了一次位于成都双流彭镇的老茶馆,也算是一个有上万摄影人拍过的极具“中国特色人文”的拍摄场所。

老茶馆位于彭镇路口的老建筑群中,前门后门各是一条道路,而茶馆大抵分作前中后三间,彼此通透相接,中间高,两侧相对低矮一些。不知道这茶馆的建筑是否和梁实秋先生所居住过的雅舍是一种风格,但至少也是一种极简。几根柱子,几道横梁支起一个载着青瓦的屋顶来,连地面都是未经过铺修的原始泥地,坑坑洼洼。据说茶馆的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保持着文革时期的宣传标语和摆设,也保留着烧煤饼的火塘和旧式的桌椅,为了原汁原味的“中国传统人文”。

老板是成功的,在这样一个工作日的清晨,茶馆里除了坐着三四十位当地喝茶的老者之外,亦有不下三十位拿着长枪短炮的摄影人。虽然老板并不收取摄影人额外的费用,但摄影人的茶资却是要远远高于本地人的,当然相对于北上深那种随意一泡茶至少三位数的茶馆来说还是要厚道了许多。

相对于茶馆的老板和伙计们,我更佩服的是茶馆里那些当地的老年人们,也许长期和各色慕名而来的摄影人的相处已经让他们对于这些长枪短炮习以为常了。在若干人近距离的镜头直指下,甚至于在反光板和闪光灯的照射之下,居然依旧能够按着他们自己的节奏,喝着茶聊着天。甚至还有几位“明星”老人非常老练地应着摄影人的要求摆着各种各样的姿态,其熟练程度甚至让人怀疑他们是否是老板请来的专业摆拍明星。

对于拍摄他人,我向来是极其审慎的。如何在拍摄中不冒犯到他人且避免他人的不悦一直是我个人拍摄中需要考虑的一个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在各种场合谈到街拍器材选择的时候我都很强调一个器材的侵略性。此次在老茶馆,我仅仅带了一台索尼的DC,RX10IV。虽然不算小,但决计比不了绝大多数现场摄友们所携带的重型武器。即便如此,就着我以往街拍的经验,我还是努力用一些快速而不起眼的方式抓拍一些现场的瞬间。而若以我的眼光看来,现场的绝大多数摄友的拍摄可谓是嚣张的。很多时候镜头往往距离老人不过几十厘米,摆足架势对着老人连续按好几次快门,甚至还使用反光板和闪光灯。老人们必然是能察觉到他们的拍摄的,至于老人们内心是否都能乐于接受这种拍摄却是未必。即便老人们都习惯了,也未必不是无奈。如果没有无奈,抑或是喜欢这个表演的舞台,那么我的这个审慎就有些多余了。

如果抛开摄影创作的独立性和创造性,单从拍摄这个活动本身而言,只要是被摄者乐于接受,且拍摄者乐于其中,那么这种“中国式人文摄影”似乎也无可厚非。摄影对现代人来说更多的是娱乐和自我陶醉的一种途径,老茶馆的环境和光线条件的确可以满足很多摄影人“出大片”的愿望。在不打扰他人的前提下,给自己带来愉悦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休闲放松的方式。其实这种摄影方式不单单是在中国,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有着不错的市场。

但是如果把这个现象同如今摄影圈的其他一些现象放在一起来看,似乎目前在中国摄友里普遍存在着一种“作秀”的需求。换言之,他们拍照的动力似乎并不是为了把自己的摄影能力提高,而更多是为了自己有几张“大片”可以在他人面前展示。前些时候,应某网媒的邀请带了一次灯光外拍,外拍期间穿插了一些用光的讲解。参加外拍的摄友们大都似乎更在乎布光图和闪灯设置的参数,而对于我讲解的布光思路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耐心。因为他们更在乎是不是可以简单复制出漂亮的“大片”而不是通过思考来理解用光的本质。甚至有一位摄友很直白地告诉我,他需要有“大片”来吸引想拍片的女孩。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现在诸多收费昂贵的外拍速成培训班那么吃香的原因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不仅仅是如今摄影圈的个案。看看如今微信朋友圈的各种花式秀,何尝不是同样的目的呢?

生活,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摄影,不是为了圈赞的。做一个认真的摄影人,不忽悠别人,也别忽悠了自己。

 

 

 

增益其所不能

这两天心情很是不错,忙碌了大半年的工作终于开始开花结果了,比我先前的预期似乎还要来得更早一些。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且布满荆棘,但至少周遭的怀疑论者开始闭上了嘴,而一直默默支持着我的工作的朋友们也终于可以在重压下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两年的我一直在挑战新的领域和新的工作方向,这固然要付出更多的艰辛,但同时也是收获满满。且不说成功与否,单单就是这个迫使自己不断地学习和适应的过程,就是对自己的能力和知识结构的极大提升。也使得自己对于未来更有信心了。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个信条:“只要你努力了你就会成功,如果你没有成功说明你还不够努力。”现在看来这个信条多少有些偏执,但在当年的确曾帮助我迈过一道道看,敲开一扇扇门。成功有时候未必是指现下正在努力做的事情,而是一种趋势,是未来的储备以及对明天的一种可期待性。所以,要“增益其所不能”便在于勇于去尝试,勇于进入那些全新的先进领域。

回到摄影其实也是一样,尤其是在如今相机技术不断突破,后期软件不断变化的大背景下,同一个场景的最优拍摄技术和最佳拍摄思路可以有很大的不同。是继续在自己熟悉的套路下延续过往的拍摄还是接受新技术的挑战会是一个很纠结的问题。自己擅长的套路也许短期内的确能比用不熟悉的新技术得到更好的最终效果,但最终也许会让自己失去未来和别人竞争的能力。当然,技术只是摄影中极小的一部分,但在除技术之外的其他领域,同样也存在熟悉与不熟悉的选择。

今年因为繁忙的本职工作,很少接摄影相关的活。但为数不多的两单却都是在我自己不擅长或者不熟悉的领域:某品牌超广镜头的试用和国内某闪灯厂商的新品试用。

我平时街拍常用的镜头多在28mm~50mm,而这次试用的镜头焦段在12mm~24mm,而且任务还是街拍。在这么广的视角之下如果要突出主体的话那就要离主体足够近,而此时留给操作相机的时间会非常有限。而且大广角加上这支镜头最大F4的光圈,使得突出主体的另一大利器“虚化”变得如此之不给力。一时间,我这个差不多拍了20年照片的摄影“老人”变得不会拍照了。不会就只能琢磨,从熟悉这个视角最终画面每一部分对于空间映射的规律开始,到仰俯的变化和对几何构型影响。差不多两周以后对这个焦段已经熟悉了,接下来便是要克服近距离带来的压力和提高自己的拍摄响应速度。到最终虽然还是无法达到自己用28mm焦段的那种从容和得心应手,但当自己回到自己熟悉的28mm焦段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对于透视的精确控制能力以及对于瞬间抓取的能力有了不小的提升。

这里再说个题外话,在这次超广镜头的试用过程中,我的照片曾在论坛上遭到了不小的非议。在挑战新领域的时候很难一帆风顺,在没有掌声的时候能够坚持寂寞前行又何尝不是一种“增益其所不能”呢?

如果说超广的试用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拓展,那么闪灯新品的试用则是努力习惯新技术和新应用。虽然我也曾拥有过自己的工作室,但2013年之后基本上没有拍过什么人像,更别说闪光灯的应用了。所以在此次试用之前我的思路还停留在手动精确控制闪灯的输出并通过逐一增加闪灯来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而在TTL+高速同步横行的今天,对闪灯本身的输出可以简化为通过控制器上对多个闪灯的输出补偿调整来使其填充和配合环境光线。虽然这种方式不那么精确,却可以大大节约拍摄布光的时间而达到非常接近的效果。同时,摄影师可以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对于画面的整体控制和效果表达而非技术细节上。

勇于挑战,努力拓宽和做强自己,为了更精彩的明天。

攫取瞬间的温暖

一不小心,已经有六个月没有更新了。其实这六个月里能留给自己摄影的时间也不多,更不消说像往常那样经常给媒体写一些文章了。忙于出差,忙于拜访各类客户,忙于机场和高铁站之间,甚至于着家的时候都是寥寥。陌生的客房营造的孤单、不规律的饮食引起的不适、深夜的机场带来的疲惫,这些林林种种一波又一波的向我袭来。在这样的状态下,人似乎有些过分的敏感,似乎更加习惯于从周遭的人群中去攫取那瞬间的温暖。

也正是因为太过于频繁的出差,年初从松下那里拿来的一台小DC便成了我今年最常用的器材。松下在扫街应用场景下的高度智能自动化是我从七年前开始玩M43系统时就颇为中意的,这两年因为更看重富士在拍摄前预调整上的快速与便捷,渐渐地用富士替代了原本的M43用于我日常的扫街中。而现在手上这台LX10,则继承了松下一贯非常“懂我”的智能自动化,以及无懈可击的触屏和对焦体验,再加之可以放进衬衣口袋的身材和适用度很广的焦段,成为了我现如今出差途中的随身机。

在匆匆忙忙的旅途中若一定要去寻找那些独一无二的风景或者那些一时无两风情怕是很难如愿的。记得月初的时候去长春,本来便是要在下午访完客晚上赶到沈阳预备第二天工作的,当时想着可以坐早班的飞机去到长春然后在下午访客之前去转转一直想参观的伪满皇宫。结果不想人还没有到长春就收到了另一个在长春的客户需求无奈只好在下了飞机之后直奔客户公司。所以在更多的时候,只好端着手上的这台相机,记录我在旅途路中能够抓住的那么一些给我带来温暖感受的瞬间。

紧凑的差旅很难允许自己有步履的停留,哪怕是在那些光影绚烂的场景里多一片刻的等待。于是,在我的松下小DC里绝难出现何藩那些如导演般精确的画面和几何构型,也无法出现那些精准的趣味对比,加上渐渐抛离的画质和不再刻意的构图,这也许也是为何我近期的片子总有着各种各样的争议。

赞赏也好,争议也罢,而近期常常在我的镜头中出现的是那些同样在生活中忙碌的人们偶尔间流露出的片刻温情。农村进城务工者在返乡的火车站里拨通家人的电话、小商贩夫妻忙碌间相视的一笑、年轻的母亲扛着熟睡的孩子摆摊、夜归的姑娘在路边摊觅得自己心仪的围巾。。。也许没有精准的构图,也许连画面都不甚清晰,我只想在自己被感染的瞬间能够记录下这些画面,即便这只是属于小人物的一点点小小的幸福,即便这只是在平淡的生活中那一个小小的涟漪,而于我,却可以一次次温暖我自己,让自己的旅途不再灰冷。就像此刻,虽然还疲惫地坐在从北京返沪的高铁上,虽然在一个小时之前还在修改着下周将要在行业大会上宣讲的讲稿。然而,在抬头的一瞬间,看见那放在行李架上的一大包买给孩子的糖炒栗子,心却是暖的。

也许,照片真的是拍给自己看的,回过头去,一路走来的脚印会愈加清晰。